Knocking on Heaven’s Door 叩响明日之门(戚顾现代)-上

Knocking on Heaven’s Door 叩响明日之门

 

献给更美好的一年。

 

【上】

有个词叫灯红酒绿,很适合形容眼下之景。蓝色的幽静,红色的狂热,黑色的深邃,面前杯中淡金的柔媚——颜色在枭叫。

空气如一根焦躁的弦贴着耳膜震动,戚少商微微皱眉,思绪在冗杂的乐音和听不清的对白中飘移。皮革沙发被暖气熏出特有的气味,赫连春水拿了一杯百利甜挤到他身旁坐下,搂着他的脖子把冰块晃得叮铛响。

“来!”他冲他眨眼,努嘴示意他放在桌上几乎未动的酒杯。

他叹了口气,俯身端起它碰了碰赫连的杯口。

“祝贺,”他说,“十三年苦恋终于抱得美人归——但也求你别让我再说第六遍了。”

赫连哈哈大笑,周围的人一下子拥过来好几个,透明的液体像探照灯一样在他眼前晃来晃去,从晚宴时就开始,意犹未尽直到他们来这间酒吧继续狂欢。

舞池里传来几声兴奋的尖叫,音乐更大声了,息红泪从那片黑压压群魔乱舞的影子中走出来,手掌扇着风,扑到桌旁就抢走赫连的杯子大喝一口。

“喂……”赫连瞪眼,“娘子……”

息红泪打眼一瞥,他立马又眼睛弯弯笑起来:“你想喝什么我去拿!”

戚少商忍不住摇头,息红泪摆手:“去要一杯果汁。”

赫连颠儿颠儿往人潮挤去,其他朋友也四散往各处,戚少商看看面前那只蜜色的小杯子,又拿起它来抿了一口。

时间刚过十点。

“你怎么了,一句话也没?”

他把视线从表盘上移开,发现息红泪正盯着自己。舞池的热度还留在她脸上,五彩灯束流过,为她的好心情上色。

他于是作若有所思状:“我在想,你怎么就嫁给小妖了?”

息红泪眨眼:“难不成嫁给你?”

“好啊,求之不得。”

“当我傻么?”

戚少商嘴角一抽:“不必这么直白吧。”

息红泪认真抚平裙角皱褶:“你还是爱你的提琴去吧。反正你在琴房一呆三天半,我是受不了。”

戚少商把喝空的酒杯滑回桌子中央:“我这是专——”

“公然勾引我老婆啊戚少商?”赫连忽然冒出在他们中间,把手中的果汁捧到息红泪面前,一双眼瞪得圆溜溜,又未免带上几分得意,“她品味没这么差的,你死心吧。”

息大美女被两人合起来逗笑,拈起吸管却喝不下去,形象全无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,”她呛了两口,“你这次回来呆几天呐?”

“演出结束后再留一周吧。”

“再留一周。”息红泪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你也太忙了,不打算休个假吗?……或者去山清水秀处艳个遇?”

赫连“嗤”一声笑出来:“哎,他是没提琴活不下去,不像咱们这些俗人,觉得要是没有了爱情,生活才了无乐趣。”

说罢一副情圣状深沉凝视息红泪。

一地鸡皮。

戚少商扶额:“你们这样秀恩爱真的不怕我心酸?”

息红泪笑眯眯:“给你一点动力,让你明白人生里并不是只有音乐。”

“咳,你别瞎操心,我看呐,要么他就和提琴过一辈子,”赫连向戚少商眨眨眼,“要么他就是在等一个——知——音——”

话音刚落,酒吧里却忽然静了下来,像群鸟的森林被某种捕食者的气息惊扰。

三人不明所以往人群注目的方向望去,透过层层叠叠山峦一般的人潮,望见遥远的舞台上,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幽蓝的灯光流泻下来,如一件安静的披风。

那人站在舞台上,轮廓深刻、眉弓高挺,双眼隐在阴影里。

 

It’s getting dark,toodark to see

I feel like I’m knocking on heaven’sdoor

Knock, knock, knocking on heaven’sdoor

Knock, knock, knocking on heaven’sdoor

 

他的声音跨过重山越过沧海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,戚少商嚯地起身,带着未尽的震颤的余波,舞台上的人也恰好抬起头来,灯光流转了一个角度,完整地映出那张脸庞——

 

Knock, knock, knocking on heaven’sdoor

 

敲响天堂之门。

——不,被敲响的是他的灵魂。

他听见了寂夜中的呼喊,听见从另一具躯壳中传来的他自己的回声。

这个声音让他浑身战栗。

他毫无知觉地迈出脚步,向它走去。

穿过一切喧嚣,一切宁静,向它走去。

人群骚动起来,从各个角落升起越来越大声的合唱,一只只手臂高举过头顶,跟着音乐的节奏——

 

Knock, knock, knocking on heaven’sdoor

 

放肆地呼喊,尽情地呼喊,噙着犹自温热的最后一滴泪,敲响这天堂之门。

门后是什么?

是什么令人求而不得得而复失无谓地渴望徒劳地追逐?

——站在一扇或许永不会开启的门前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
末尾音节落下,琴弦依旧颤抖,掌声和欢呼像此起彼落的浪潮惊醒了戚少商。

他正站在离舞台十步之远的地方,离那个歌者十步之远的地方。那张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仰着头,紧闭着双眼,皮肤之下仿佛有汹涌的情绪要挣扎着破茧。

但是什么都没有,他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,终于在乐曲的余韵中睁开眼,紧握麦克风的手指松开,垂下,他后退一步,浅浅地鞠了一个躬。一缕微微卷曲的头发从他额前垂下,台下有人在尖声喊着“encore”,他却恍若未闻,转身退场,很快消失在舞台后的阴影中,手肘擦过架子鼓的吊镲,嗡然一震。

人群里小小的失望和不满在蔓延。

另一位女歌手匆匆上场,闪亮眼影如同蝴蝶翅膀,红裙似火焰燃起,分岔处若隐若现的长腿白如月光。她旋腰起舞,唱起一支诱惑而缠绵的异域情歌——酒吧很快又为新的理由沸腾起来。

欲望在身后探手入衣内,更显等待的可笑。敲不开的那扇门前,人们已纷纷转身重归尘世。

只除却一个犹在梦中不醒的人。

回声依旧响彻于他心中的川谷,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,还有歌者演唱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他手指苍白分明的骨节,轮廓深邃的面容,幽暗如谜的双眼,最后那一闪即逝的伤悲……连同投影在他周身的迷幻灯光,蓝色不止是幽静,红色不止是狂热,颜色挣脱了自身合为新的秘境,无数涵义彼此交错,如一张罗网收紧,指向唯一的出路。

他在这里,又仿佛不在这里。

那他该在哪儿?

戚少商在向舞台走去——不是这样一个小酒吧的舞台,而是宽阔的音乐厅,十年前,他的琴弓搭上琴弦的一刻。整个乐团为他伴奏,观众席的欣赏者有教养地鼓掌,他拉完一首又一首曲子,等着被评论,等着被比较。奖杯送至他手,华彩落满发梢,谁也不知他唯感到幻灭,感到荣耀与掌声的虚无。台上台下那些高傲浮夸的脸庞千篇一律,与他的音乐没有半点关系。他翻阅琴谱,问每一首举世闻名的乐曲——你们可曾孤独?无数双手和无数双耳间只有寥寥数条线真的相连。可有一个人将你们从纸上唤醒,如他将我唤醒,从绚丽却灰败的生命?

不。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。

他合上琴谱,垂下双手,琴房寂静如废墟,高高的窗透过冰冷阳光。

灰尘无意义地漂浮。

日复一日,愈加娴熟的技巧中提琴已如他另一只臂膀、另一张口。

可他也愈发觉得自己如一个残疾和哑巴。

直到刚才。

他在一个绝不可能的地点,从一个绝不可能的人身上发现了音乐的慷慨。演奏过的每段旋律突然都迸出更深的含义,它们从纸上,从百年孤寂中被唤起,跃出深渊,扑面而来。

他想高声呼喊、手舞足蹈,可这不够,远远不够,他的手指开始颤抖,每根神经都变成琴弦,他从未如此渴望被理解,渴望倾已所有换取一刹的相知——他想到了!他要去拉一支曲子给那个人听——一刻也不能等!

“戚少商?”

赫连春水穿过人群来寻他,却见这人深喘着气,猛然回过头来说:“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

说完就消失在幽暗暧昧的灯光中。

落后一步的息红泪同赫连面面相觑,彼此交换了一个茫然的表情。

——“你有见过他的眼睛这么亮的吗?”

 

但那一晚戚少商没有找到那个人。

那间酒吧的老板,一个高高的丰腴美女,手里夹了根细长的女式烟,似笑非笑地拒绝了他的请求。

“我没有恶意。”他强调,“也决不想挖墙脚。”

“想挖也迟了,他只唱一首歌。”美女提着长裙斜坐上高脚凳,把烟灰轻轻掸在一只镌花玻璃杯里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一个朋友介绍来的。我们签了协议,我不能要求他的任何信息。”美女樱唇微张,轻吐出一串烟雾,“帮她一个忙而已。”

“……帮忙?”他的手指焦躁地敲着红褐色的吧台,“还有别的方法能找到他吗?”

她却似乎被他的手指吸引,托起下巴说:“你的手长得很好看哎——只是有很多茧子。”

他停下小动作,礼貌微笑道:“我是拉琴的。”

她咯咯笑,咬起一边下唇,像咬一颗水润的樱桃:“是么?我喜欢……”

心念一动,他见机露出两个酒窝:“那真是荣幸——我恰好也有几张新年音乐会的门票,或许你可以邀请几个朋友一起赏光?”

美女很意外:“你……”

“明天我让助理送来。”

她困惑地盯着他,片刻后摇头道:“你真是……唉,好吧,他走得匆忙忘下了一个文件袋,你猜他会不会回来拿?”

戚少商递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,轻抒一口气,向吧台内招手道:“喝点什么?我们慢慢谈。”

 

第二晚他等在酒吧后的长巷中,想着假如此次再同那人错过,他是否应该认同这命运。

不过是把迈出的脚步收回,把冰天雪地归还予风雪。

可他正站在那扇门前,抬手便可敲响——

——怎可放弃?

这天早些时候他的助理不满地指责他不把音乐会放在心上,以至于前一夜还要跑出去鬼混。他玩笑道:“快期望我的鬼混有结果,这样你明天会看到最好的演出。”

Kericy抱着一摞来年工作计划斜眼:“拜托,我的戚大当家,什么是有结果?如果没有呢?”

戚少商把手中的半片烤面包全塞进嘴里,在黄油味儿中不以为然地回答:

“会有的。”

会有的。他直觉会有,他相信会有。

正如此刻,深夜的寒风让他的头发乱成好笑的一团,而巷子深处真的有人正走来。单肩包和厚围巾让那人看上去像个未经世事的学生,但绝非如此,既然他昨晚唱了那样一首歌。

戚少商深深呼吸,一步一步,向他走去。

老围墙上歪着一顶早不再亮的铁皮路灯,月光也不见踪影。长而深的古老的夜,仿佛自哪段落满尘灰的岁月绵延而来,而他好似已向他走了很久,就在这漫长的寒夜里。

他于是说了出来——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
未等那人开口,他又说:“我想请你去听我的演奏。”

两根手指伸进大衣口袋,他夹出一张烫金封边的请柬,缓慢地递出去。这个动作很优雅,略带一点成竹在胸的痞气,这张请柬也很完美,是一种稳重的华丽,想必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,尤其他还有一双真诚又温柔的眼睛。

可所有的郑重只愈发显出他的忐忑。

对面的人略显疑惑,用戴着手套的手接过了那张请柬。

他的手指一刹触到了那人的指尖,仿似有温度从那层薄毛线后传来。或许是他太害怕面前不是一个真实的人,而是他臆想出的幻象;或许是他自己的手实在太冷,以至于触到什么都当做是温暖。

在那人垂眸揭开请柬时,他忍不住又说了一句:

“请你一定要来。”

这句话如冷刀一挑,轻而易举将他的不安与焦灼剥露在冬夜的寒风中。

身体在这一刻冷冻成冰,只有心仍滚烫。

它的温度全系于对面那人垂下的双眼。

那双眼轻轻颤动,转瞬抬起,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它是那样遥远。

——可还有一些别的东西,一定还有一些别的东西,在黑夜中看不分明……

下一刹那人居然轻轻一笑,向他伸手——

伸手把那张请柬递还。

“谢谢你的邀请,但我并不喜欢音乐。”

——不喜欢?

——不喜欢音乐?

——怎么可能?

唱出那样一支歌的人,只用声音就令他亦悲亦喜万劫不复的人,却说不喜欢音乐。

戚少商没有立即回答,也没收回请柬,见他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说,那人又开口:“如果你——”

“你喜欢音乐。”戚少商打断他,“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否认。”

那人微微诧异,递还请柬的胳膊缓缓垂下。

“我只听你唱过一首歌,或许是歌里的某种情绪,或许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……让我……让我非常渴望能向你描述我的感受,”戚少商说,“但我没有什么方式能让你明白。我只能演奏。”

他看进他双眼:“明晚,请给我三首曲子的时间向你证明。”

深海似的眼眸只这一瞬掠过一点浮光,那人轻轻蹙起眉头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——他已在动摇。
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戚少商释然微笑,“如果明天你有所……有所感触,希望你也能告诉我你的姓名。”

那人低头看向手中请柬,似乎在做决定。片刻——无比漫长的片刻——之后,他终于抬起头说:

“我会去的。”

仿佛是已等待一千年的一个邀约,戚少商手心里沁出了汗。

虽则他其实在冬风中冻地发抖。

两人沿着长巷并肩往另一头,湿冷的石壁泛着微光,沉默中只有脚步声相随。戚少商从中听出一种节奏,他心底忽然冒出一小段旋律,像水泡噗地冒出潭水。狭窄的巷口渐近,巷外马路上深夜霓虹仍然绚丽,车流如织,当他们迈出最后一步,就像从悠长梦境一下子跃回现实,纷乱的颜色和声音纷纷涌来,堵住所有未完的想象和将说未说的话语。

为什么这巷子就不能再长一点?

再长一点,足够走到明日清晨,或者稍微稍微短一些,走到能看清夜空星辰的时分……

路灯投下的黄色暖光映出身旁的人头顶碎发,戚少商不经意看过去,竟莫名觉得温柔。

而那人也在看他,微偏着头,似乎把他当做一个奇怪的谜题。

他不太想承认,如果被一直这么看着,他其实很愿意留在寒风中冻成冰棍。怀揣着这样的想法,他嘴边的那句“再会”就一直没能说出口。最后还是对方先说:“那就再见了。”

他看着他走出路灯光照之外,在车轮声中渐渐走远。

——带着他的请柬。

他简直忍不住要放出心里那只胜利的小兽在夜色中扑腾。

口袋里手机忽然震起来,他往石墙上一靠,呵着手滑开接听键。Kericy无奈的声音传来:“我的戚大爷,你有没有忘记明早8点还有最后一次排练?”

大爷?……“Kericy,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大当家。”他郑重声明。

她的语气软下来:“做土匪上瘾啦——你声音怎么在打抖?”

“没有。”他否认。

Kericy一时无语。

“我刚刚请到了最想请的人。”他轻声补充。

路灯正照在头顶,车流纷繁中他竟突然觉得有一点暖。

 

二十一个小时后。

音乐厅里正在演奏《威尼斯之夜》的最后一小节,Kericy帮戚少商理好礼服下摆,再将琴交到他手中。

窗帘微动透出深蓝色夜空,忙碌的后台只见一个个影子飞速旋过。

Kericy转了一圈,就着明亮灯光满意地审视他。

戚少商一面将小提琴架上肩膀试音一面不忘嘱咐:“别忘了我让你盯着的那个位子。”

“知道啦,戚大爷,再啰嗦就真成大爷了。”

“再喊一声扣半年工资。”

“别吓唬人了,跟着你混谁怕扣——”

正说着,后台导演已向戚少商做出手势,Kericy立即让到一边。

指挥朗声念出他的名字,他昂起头轻呼一口气,穿过侧门,走向那片掌声,走向今夜最瞩目的舞台,站定,微笑,鞠躬。

掌声消下去,单束灯光打在台上,观众席一片漆黑。

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第一个音。

他闭上眼,抬起琴弓。

——你在吗?

——“请给我三首曲子的时间向你证明。”

琴声渐起,如引路的鸟群飞向音乐厅的每一处,去寻一双耳,一个人。

他也渐渐沉入自己编织的琴境。

很久以前,当他仍然年幼,他总想象琴谱上那一个个黑点是某个故事断句的符号,往复循环,说他不甚明白的话。

而如今他用相同的方式,用旋律和节奏,反反复复,也只是要向一个人说一句话。

从头至尾,只有一句。

起伏颤抖着的不是弦——他正握着一把弓拉扯自己的心。他要将它鲜血淋漓地捧出,等着那个人要,或者不要。

圆形穹顶震动起来,看不见的狂风在呼啸,舞台、帷幕、观众席镜子一般纷纷碎裂。终于狂风吹走了一切,吹走漫长的时光和整个世界,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夜色,一点微弱的灯烛,洒落的零雨,古老的琴音,还有一拂纱缦后模糊的面容。

隔着莽莽红尘,那面容上浮起一丝悲悒的微笑。

正对着他。

他看清了——那人握着一把三弦,手中流淌出一支欢快的曲子。

可为什么眼神却悲凉?

……“为你奏一曲,以谢知音。”

恍惚中有人如此说。

三弦和提琴的震动有了奇妙的共鸣。

他如被一根灵针点醒。

他是否因受了那人的赠予,才隔了整整一生,要来还他这支曲?

还他一份知音的许约?

——你听到了吗?听到了吗?!

——我为你奏一曲,以谢知音!

泪水无声滑落,有什么东西正在痛楚和感激中苏醒。

落幕时潮水般的掌声快要将屋顶掀翻,观众一个接一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鼓掌,他却觉得如同身在一出并不真实的戏剧中。射灯晃过,无尽人群里他怎么也寻不到那张唯一渴望的面容,幻境中的那个夜晚正在褪色,意象一个接一个消失,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想要挽留。

指挥不着痕迹地走到他身旁,以眼神提示他的失态。他反应过来,尽力面露笑容,鞠躬致谢,等退至后台,发现Kericy竟红着眼睛,拿一张纸巾压在眼角。
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”她拼命眨着眼,接过他手里的提琴,“就是很感动。你记得吗,那些乐评人,总说你太花哨,爱炫技,缺少灵魂——才不是呢!”

……她的絮语中他回身望向舞台,望向那个看不见的座位。

他演奏并不是为了某篇乐评,他把灵魂一丝一缕织进旋律,是为了等待一个遥远的人。

Kericy扣上琴盒的锁扣,戚少商按住她的手,自己拎起了它:“我让你注意的那个位子,你看了吗?”

她急忙说:“哦,对,就刚才,你谢幕的时候那个人离开座位走了。”

“走了?”他的心猛地一抖,“从哪儿?”

“我带你去——琴呢?”

“我带着。”他焦急地迈步。

Kericy却一把拉住他:“那个人是谁?”

他怔了一秒。

“……我不知道——我正要去知道。”

抓着他胳膊的手握紧又松开,Kericy眨眨眼笑了,眸中有些微水光闪亮:“我知道。他是你琴声的另一半灵魂。”

说着扑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:“你找到他了。”

他兀地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
Kericy把他推出门去:“快,快去啊。”

新年夜的音乐会仍在继续,深蓝色夜空飘起了小雪,雪花无声无息打着旋儿,甫一落地便化了个干净。戚少商从音乐厅侧门走出,走过广场湿漉漉的地砖,影子被建筑顶灯渐渐拉长。

世界空无一人,除却他正走去的方向。

有个身影正站在路边,仰头看着夜空,一点点雪落在他的围巾和发梢。

听见渐近的脚步,那人转过身来,透过濛濛细雪伸手道——

“顾惜朝。”

 

TBC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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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提琴师和一个(未来)物理学家的(甜甜哒)故事【真的吗

不久前重看《我是歌手》,被罗绮的《knocking on heavens door》震撼,于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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