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KB】小场景x1

又名:咖啡情缘(???

文设背景懒得写了……

***


蓝色、红色和紫色的细霓虹灯管拼成咖啡杯图案,灯管边缘围绕着迷蒙的烟雾,三条表示“热气”或者“香味”的弯曲管路中有一条没亮。几辆老式轿车停在街对面,雨刷上积着沙尘,街道很窄,没有几个行人。空气干燥、闷热。月亮像块烤过头的糕点,干硬无味。

夜里十一点,托比亚斯·比彻把剩下的一些面包装进纸袋,摆到柜台上。柜台前站着一个老女人,黑皮肤的脸颊不健康地凹陷下去,脖子上那条围巾已经好几年没有洗过了,靠近脖颈处有些虫蛀的斑点,就像有虫子会在夜晚从她干皱的皮肤里钻出来,在黑暗里啃食那堆破布。眼下已经步入夏季,可她依然围着它不放,每当头上闷出汗水,就抓起一角来擦拭。纸袋里的面包让她那两颗麻木的眼仁里闪烁出一点光芒,或者说只有看见这些面包,这一天在她身上才总算造成了一点反应。

“今天只有这些。”比彻说。

“不,这些很好,真的,”女人说,“得谢谢你,比彻,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”

比彻舔了下嘴唇,露出一个牵强的笑。他动手泡了这天最后一杯热咖啡:“给,您也拿去吧。”

“这,这太好了,比彻。”女人又拿她的围巾擦了擦汗,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,奥古斯都太太。”

女人带着咖啡和面包走了出去,玻璃店门在她身后关上,她在台阶上停留了一会儿,似乎突然忘记了该往哪边走。接着她古怪地抽搐了一下,抱紧纸袋,捏着咖啡杯,步履蹒跚地往右边拐去,消失在街对面的小巷子里。

托比亚斯·比彻用一块抹布擦去柜台上的咖啡渍,一边想着明天是否得换去招牌上那条坏掉的灯管,一边把手中的布丢进不锈钢水池。在细细的水流和泡沫中他的思绪飘移去了别的地方,他想起一片青绿色的草坪,有儿童在上面玩耍,其中一个留着金色卷发的回头对他咯咯大笑,琉璃似的眼珠和骨瓷般的小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芒。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忽然袭击了他。他把双手浸在水里,手指在水波的摇荡中扭曲变形,一滴泪向下砸进水面,渐起一点水花。

玻璃店门开合,发出几声响铃,比彻头也不抬地喊道:“对不起,营业时间已经过了。”

门口的人没有动,他放弃余光,转脸往肩上蹭了蹭眼角,随即看到那儿站着一个男人,他有高挺的眉弓,眉毛浓密,使那对灰蓝色的眼睛像藏得很深。额头饱满,发鬓棱角分明,这样一颗脑袋常让人分不清聪明还是狡猾。他身上那件白色T恤绷得紧紧的,从左边袖口、那健硕的肌肉上露出一条青色的图案。

“耶稣的脚。”转眼那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
“什么?”比彻下意识地问道。

“我的纹身。”男人歪了下脖子,“耶稣的脚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——你在看。”

“噢。”比彻耸耸肩,他不在乎那是谁的脚,“你大概没听到,这里已经不营业了。”

男人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一排写着粉笔字的小黑板:“咖啡?不,不在我范围之内。”

“那你走进一家咖啡店,一定是迷路了。”

男人对着比彻笑了,不是微笑,而是咧开嘴露出牙齿的那种。他的笑容很迷人,包括眼角的细纹,以及微微向内翻卷的下嘴唇。灰蓝色的眼睛闪烁,像是微光倒映在深井里。

“你喜欢咖啡?它们不会让你清醒过头吗?”

“在‘清醒过头’这件事上,我能责怪它们的非常之少。”

“所以,什么才会让你睡不着?”

男人把两边胳膊肘搭上柜台,一只手托住腮帮,鼻子向柜台里侧靠近,相对于他的身高,这动作使他不得不稍稍折下腰,翘起臀部,就像一只试图拓展领地的野兽——他就是这样,带着侵略性,又似乎并没有恶意。

比彻把洗好的器具归类放好,开始动手拆咖啡机,他捏着盖子回头,男人仍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。

“你是特意走进来和我聊天的吗?在这个点?”比彻无奈地问。

“没错。”男人回答,“我对你非常好奇。”

“我不知道我有任何地方值得好奇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男人对比彻挤了下右眼,好似午夜酒吧里的镭射灯光正闪过他的面庞。

奇怪的是,比彻对此并不反感。

他开始清洗咖啡机,男人伸手指了指柜台旁边摆放点心的玻璃柜,里面空空荡荡,只剩下两块粉红色的覆盆子蛋糕。

“你做的?”

“什么?”比彻抬起头,“你开玩笑吧。”

“那是谁?”

“我的店员。”

“这店是你的?”

“……它以前属于我的一个表哥。而眼下,我恰好需要一个……一个‘合适’的地方呆着。这对我的家人更好——他们这样说。”

“那么那些,”男人把身体的重量移到一只胳膊,另一只抬起来,晃了晃手腕,“为你工作的家伙哪儿去了?”

“安娜怀孕了。”

“噢,”男人表现出惊奇,“你的?”

比彻瞪大眼睛:“什么?”

“我猜错了?”男人被他的表情逗笑,“真抱歉。”

“我只是说,”比彻停下手上的动作,“安娜怀孕了,所以我让她早些回家,我留下。”

“好吧,”男人动动眉毛,“你可真是个大好人。”

比彻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嘲讽,他把抹布在水里搅动一圈,蹲下身擦洗起水池和柜门。

“你总是这么对别人吗?对待你的小伙伴们,‘安娜’,”男人的声音在头顶,故意学着他的语调,“还有‘奥古斯都太太’,你总这么待她吗?一个可怜的穷人,嗯?谋杀犯的母亲?”

比彻用力擦洗一块不显眼污渍的动作顿了顿,他仰头看见男人循循善诱的笑容几乎贴着柜台边缘——他趴到了柜台上。

“别装了,大家都知道,这一区人都知道,他儿子做过什么好事儿。他要在重型监狱里花掉余生。”

“对不起,”比彻站起来,把抹布甩进池子,“你想说什么?”

男人跟着他的动作也直起腰,他比比彻高一些,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狡猾的笑意:“她的儿子一定欺负、残害过不少人,对吧?在监狱外——或监狱里,嗯?如果有一个人,”他放慢语速,越过柜台向比彻靠近,“也像那样残忍地对待过你,你为什么还要给他老娘面包和咖啡呢?”

比彻的呼吸变得急促,柜台之下他的手痉挛了一秒。

“你他妈是谁?”

“我?”男人摊开双手,“不过是一个在晚上乱晃的陌生人。”面对比彻警惕的眼神,他把语调变得低沉而轻柔,“或者你是在问我的名字?”

不等比彻否认,他自顾自地回答道:“你可以叫我克里斯。我厌恶别人这么叫我,可你例外。”
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,”比彻冷冷地咬着牙,“别再说你只是偶然走进来。”

“但这真的只是偶然,”男人举起一只手,“我发誓。我刚走过这面玻璃的时候压根没想拐进来。”

比彻警惕地盯着他。

“我饿了。”男人忽然说,“因为我饿了,当我看到你……还有那些面包。拜托,别这样冷冰冰地盯着我,这里不是有块蛋糕吗,你可以把它给我。”

“在你腰上有一把枪。”比彻说,“你后面。”

“当然。”男人皱眉头,“我喜欢晚上带它去散步。”

“或者你喜欢晚上带它去赚钱。”

男人像听到了一个多棒的笑话:“我不用它赚钱!我想赚钱的时候总能赚到。”

“所以你不是受某人所托来朝我脑袋上开一枪?”

男人没有立即接话,他的两只眼睛像夜海,翻起深沉而捉摸不透的浪花。

比彻被这灰蓝色的阴影吸引了一瞬,在这本可能生死攸关的时刻,他没有注意男人有可能摸向枪管的手,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浪花悄然浮起,又变成泡沫消失。

看着看着,他把手伸向玻璃柜,拿出一块长条形的覆盆子蛋糕,摆到两人之间刚擦过的窄柜台上。

“我请你。”

在比彻挽起袖子的黑色衬衫和男人的白色T恤中间是粉色的蛋糕,奶油被挤成细麻绳形状,一圈一圈盘踞在表面。

“我的名字是克里斯·凯勒。”男人低声说。他凑过来,却不是要拿蛋糕,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比彻的脖子,像要掐死他,可他的力气不是向里,而是向外,他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,然后吻了上去。

这一切发生地太快,粉色奶油蹭到两个人的衣服上,那块蛋糕转眼被糟蹋地没了形状。比彻十分清醒,就像咖啡因带来的那种清醒,他知道知道克里斯·凯勒也一样,因为他灰蓝色的眼睛正在无限近的近处看着他,与此同时,他的舌头伸进了他嘴里,他绝对是个粗暴的美食家,比风暴刮过田野更加粗暴。比彻肺里的气息被风暴尽数带走,那条舌头在他的上颚画了个圈,仿佛是作某种标记。

凯勒离开他仅仅一公分的时候说:“我尝到了你的悲伤。”

“我的悲伤。”比彻淡漠地复述了一遍。

“你宽恕他吗?杀害你孩子的凶手?”

“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宽恕他。”

“所以你也希望自己被宽恕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他们总是说‘上帝宽恕你’,可上帝根本不这样做。一切解脱都是我们在自以为是。罪恶也是一样。平静只在唯一的时刻到来,那之前或那之后,你的灵魂将永远被烈火煎灼——仅仅因为你还不愿意放弃它。”

“所以你的确是来杀我的。”

“有人叫我这样做。”

“那个人给了你什么?”

“他救过我的命。”

“那么,好吧。显然你有一把枪,而我什么也没有。你应该在门外就干掉我,然后离开。”

“那次机会已经不在了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“现在?”

凯勒的手向后,从腰间拔出他的手枪。比彻平静地望着他,没有一点将死之人的战栗。

“现在……”凯勒缓缓举起枪,唇边露出一抹戏谑的微笑。


***


未完不续(´-ωก`)


#O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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